Tuesday, 11 May 2010

英国大选与为母语请愿

HL和SH说要来英格兰度假,在伦敦的日子是5月6日和7日。我不由得不怀疑,她们选择这两个日子,是特地要撞上英国的大选。6日是大选的投票日,7日是大选结果的公布日。怎么有那么巧的?

我们在伦敦碰面的时候,当然免不了要谈起大选。这也是我这一阵子以来关心的事件之一。我虽然不是英国公民,刚好这段时间在伦敦,遇上大选,每天的报纸、网络都在讨论。况且,今年的大选,有许多精彩的地方。工党执政13年,虽然有许多不错的政绩,但是,参加伊拉克战争与两年前的经济危机,加上首相 Gordon Brown 的不讨好,看来政府要换党做了。另外,自由民主党的党魁 Nick Clegg 在第一次电视辩论之后,人气大增,增加了一个新变数。原本的两大党之争,好像变成三党鼎立。

当晚10点一过,BBC 的 exit poll 结果公布,保守党可得306席,工党255席,自民党57席。这样的结果,和 Cleggmania 发生之前,好像没有太大的差别。英国的 exit poll 其准无比。2005年的那一次,百分之百测中。我看了一下网络,就去睡觉了。

Cleggmania 发生的时候,我是挺兴奋的。自民党象征着一种批判性的自由主义。事实上是否如此,政治的场域总是有许多其他因素,我也不是那么天真。至少是一种象征意义。传统上支持工党的报纸 The Guardian 也在选举前的星期六全版社论表态支持自民党,也让我感到欣慰。那篇社论,以及其他的评论,立场鲜明,不假装客观(如果真有客观这回事!),立论也都很有理据和说服力。

结果,第二天醒来,看到的一个 hung parliament. 就如许多人预测的一般。这也没什么不好的,倒不像有些人担忧的那样,或者像选举前保守党的 David Cameron 所恐吓的那样,会产生不稳定的局面,经济会崩溃。这种情况,意味着大家熟悉的现状已经改变,而大家思考与运作的方式,也都需要改变。现在,大选已经过了四天,三党之间的谈判还在进行。会有怎样的结果,没有人能够预料得到,不过,人们也提出各种可能性的结果。

就在这两天,岛国也在发生一个令人关注的事情,那就是呼吁教育部不要减少母语在小六会考中的比重的请愿活动。我们人在伦敦,手机分别都响起,收到的是同样的简讯,叫我们星期天到芳林公园参加签名请愿。我们当然都无法出席。如果我可以的话,是一定会出席的。

后来,看到网络和部落格上报道的各种发展,知道签名活动获得热烈的反应。我想,这整个事件说明的一个情况,是关心母语的人不仅仅是传统上认知的那些老华校生,许多不同世代、背景的人,也都在关心。而且,人们的言论和行动,通过一些从前没有运用过的媒介,不断在发挥作用。当然也看到许多不同的声音,有不同的关注,也有不同的利害关系。

事情发展的情况,是各种声音与意见,在互相尊重与了解的基础上,进行讨论与协商,平静而理智,但是充满热情。这些多元的意见与群体之中,谁都不能够以权威的姿态,或者压迫的势力,告诉某一个群体,必须要接受某种安排。

如果要从事件中得到更多的意义,需要有更多更深入的讨论。可惜的是,岛国并没有像 The Guardian 那样有知识分子素质的报纸。

Saturday, 24 April 2010

母语教育:政策,以及意识形态

这些年来,对华文有感情的岛国人,每隔一段日子,就要受伤一次。虽然说连续不断的打击,人已经变得比较有承受能力(也就是麻木的意思),但是,伤痛还是会有的,而且越来越是痛在深处。

几天前,岛国的教育部长说,探讨(也就是已经决定,迟早要实行的意思)小六会考总分里,母语成绩比重要有所调整(也就是降低的意思)。这两天,facebook 上时不时就出现对于这则新闻的回应。从前没有 facebook,还不能感受到,原来伤痛的结果,反应这么大,这么广泛。

有人说,这是一个 political decision. 这种说法,从前每一次出现类似的宣布,都会有人提出。然后有人说,看来大选就要来了。什么叫做政治决定?那就是政策的推出,会带来政治的好处。老实说,我不敢说这真的是政治决定,或者是务实的政策,又或者是有远见的政策。政治决定的意思,就是迎合大多数人的愿望或喜好。其结果必然是使得少数人的权益受到挫折。这点岛国政府很清楚:没有一个政策或决定,是所有的人都得到好处的,必然有少数人被牺牲。这是一个残酷而不得不承认的现实。不过,少数人,minority, 不一定是数目比较少的,而可能是声音比较小,或者权力比较小的,在数目上,很可能是 majority.

我想,政府的出发点是善意的,目的是要平衡各方的期望和利益。无论是多数还是少数,最好皆大欢喜。这也就是为什么,两天之后,教育部长又说,要给修读高级母语的学生保留顶尖中学的学额。这是政治决定的最高理想,也就是希望做到所有的人都满意。

不过,有可能吗?母语政策,很大的程度上,不完全是由“务实政策”,或者“各得其所”,就能够解决的。一而再,再而三的推出的母语政策,很明显的,造成的创伤,并不是给这些受到创伤的人,带来另外一些针对他们这个群体的人的好处,就能够安抚得了的。“不断降低母语程度”——这是这些年来的母语政策最强烈最震撼的讯息。“政策”也许是善意的,可是“政策”所内含的“意识形态”,却是让人感觉沮丧的,甚至是压迫性的。这种情况,也许不是决策者的初衷,可是,却是政策实施的结果。重点也许并不是在于政策给什么人带来什么好处,而是政策传达了怎么样的讯息,或者人们读出了什么讯息。

Facebook 中很快的在传着一个网上请愿书,是写给教育部长的公开信,传达不要降低小六会考中母语成绩比重的意见。我感到很高兴也很自豪的是,这个请愿行动,是南大中文系的同学T发动的。许多朋友和学生,在 facebook 已经表达了不满和难过。T能够自动自发的转化成具体行动,而又有那么多人响应,很让我感动。

Thursday, 22 April 2010

Cleggmania: 英国大选的戏剧性转机



4月15日,星期四,晚上10点。英国历史上第一场政党领袖电视辩论结束,不如人们预想的无趣无聊,倒是开启了英国政党政治的新一页。在这之前,5月6日的英国国会下议院大选,让英国人苦恼的是,选举实际上选的是两个烂苹果之中的比较不烂的那个。但是,保守党和工党两个看起来都差不多一样烂。工党从1997年开始执政,当年压倒性将保守党击败而上台,13年来,越来越让英国人想“换人做做看”。不过,即使相隔13年,保守党执政的余悸,仍然在许多中年以上的人心中,阴影未散。

记得13年前的那次大选,我是剑桥大学的学生,刚到英格兰一年。由于我是英联邦国家公民,在英国大选有投票权。多年在岛国没有投票机会,我很珍惜这张选票。右派的保守党(Conservatives),我是不太可能支持的。声称左派的工党(Labour),当时的政策宣言看起来已经跟保守党没有什么太大差别了。于是,我的那一张票,投给了自由民主党(Liberal Democrats)。过去30年,作为英国第三大政党,自由民主党的支持率都是两成上下,而两大党则轮流分别取得三成到四成的选票。不过,由于选举制度是以简单大多数得票者取得席位,自由民主党虽然有两成的支持率,在国会中实际获得的席位却远远少于两成。从来没有人想像过,自由民主党可能会执政。

上个星期四的那场电视现场辩论,非常戏剧性的改变了现实中的想像。自民党的 Nick Clegg 清新、亲切而有自信的表现,在三个政党领袖之中一枝独秀。保守党的 David Cameron 看起来年轻而有活力,但是其傲慢的态度和空洞的言辞,让人觉得这种“空降部队”与民间的差距甚大。工党的 Gordon Brown 也是现任首相,沉闷和防御性的态度,让人看到的是工党在做最后的挣扎。为了很可能出现的获得弱势大多数而无法组成政府的情况(hung parliament),Brown 在电视辩论中,除了细数工党的德政,还不断拉拢 Clegg. Brown 在一个半小时内,一共说了七次 “I agree with Nick…”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,Cameron 也说了一次还是两次。两大党都担心会出现 hung parliament, 也都想要拉拢自民党,不过,作为自民党的领袖,Clegg 却很清楚在这个时刻,他需要与两大党都划清界线,所以 Clegg 说:“The more they [Tory and Labour] attack each other, the more they sound exactly the same.”

这场电视辩论,让全英国的选民,有机会直接比较三个政党领袖,更重要的是,有机会看到 Clegg 的风采与睿智。在这之前,由于不被看作是主要的竞争者,自民党在主流媒体的曝光,远远不如两大党。电视辩论的结果,Clegg 在三人之中的支持率,在各个调查中,介于50-60%之间,很明显的是三人之中的绝对优胜者。从这一天起,英国的大选开始变得多姿多彩,媒体称之为 Cleggmania. 不仅如此,一夜之间,三党之间的支持情况,也有了戏剧性的变化。

电视辩论前,4月14日 YouGov 的民调显示,保守党领先,看来会获胜:

保守党-41%
工党-32%
自民党-18%

可是,一个星期之后,4月20日 YouGov 的民调显示,自民党的支持,急遽上升16%,成为最受支持的政党:

保守党-31%
工党-26%
自民党-34%

英国的各大媒体,都有明显的政治立场,哪一家报纸支持娜一个政党,读者都很清楚。电视辩论之后,Cleggmania 在媒体中发酵,无论是什么立场的媒体,都无法忽视这个现象,各种调查和评论纷纷出现,分析 Clegg 和 自民党会怎样改变英国的大选。

Cleggmania 带来的最大启示,可能是,旧媒体的力量仍然很大。如果不是电视辩论的举行,Clegg 的魅力不可能在一夜之间产生那么大的效应。接下来的评论,无论是电视还是报纸,继续发挥强化这个影响的作用,那倒是其次。Clegg 的(辩论)能力与形象,当然重要,电视作为一个表演平台,在这个事件中,其脚色是不可取代的。不过,其他媒体(包括新媒体)的推波助澜,也的确让 Cleggmania 的发酵作用更加发挥。

电视辩论之前,英国人对于英国的政治,已经感到厌倦。保守党和工党之间,看起来没有什么差别,选民也没有什么选择,或者选择的意义不大。虽然自民党是第三势力,还可以给人们一点希望和想像,不过,简单大多数票获得席位的选举制度,使这个希望一直遥不可及。向来席次低于得票率的自民党,一直要推动政治改革,让得票率和席次挂钩,却被既得利益的保守党和工党拒绝。这也是为什么民调中显示人们希望出现 hung parliament. 这样一来,三个政党之间的关系,才可能出现改变,而不是一味让两个大党操纵局面。现在,无论是 hung parliament 或者甚至是自民党政府的出现,可能性越来越高。

不过,明天的第二场以及下个星期四的第三场电视辩论,Clegg 会有什么表现?保守党和工党已经对自民党开始发动猛烈攻势,某些支持保守党和工党的媒体,也加入攻击自民党。Cleggmania 是不是会持续,并且转换成实际的选票,还有待观察。距离5月6日还有两个星期,在政治的游戏中,什么都可能发生。

想起13年前我投给自民党的那一票,当时完全没有想到可能会有今天这个局面的出现。可惜这次的选民登记期间,我不在伦敦,无法登记。如果我有一票的话,应该还是会投给自民党。我的投票,不是因为 Clegg 的电视辩论表现。不过,Clegg 的表现以及 Cleggmania 的出现,使我更觉得,某种别人可能看成是做白日梦的理想主义的坚持,还是有实现的机会。

Sunday, 11 April 2010

宅男的晚餐



伦敦住的地方,是一个 studio apartment, 虽然不大,完全自给自足,有一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,要煮一点简单的伙食,还算可以。H很细心的帮我准备了一些厨房用具,包括一个电饭锅。想起S说过,他当年到剑桥时,继承了HL在伦敦用了一年的旧电饭锅,后来还转送给J。一个电饭锅,可以给几代的离人使用啊。我当年在剑桥用的,不知道现在落到谁的宿舍里还是家里,每天晚上,煮着香喷喷的白米饭。

没有出门的日子,晚餐多数是自己煮自己吃。一个人,也不想太麻烦,一般上就是一道菜,煮个饭,就是一顿晚餐了。我在台北的那几年和在剑桥的那几年,开始知道注意要有 balanced diet, 也就是一顿饭里,蛋白质、淀粉、蔬菜纤维,都要齐全。新加坡在外吃饭,往往都是没有营养均衡,几乎都是淀粉和油。这些年在外头吃饭多了,也实在没办法。奇怪啊,无论是在台湾的很普通的排骨饭,还是英格兰的很普通的三文治,作为很普通的一餐,都是很均衡的。新加坡好像就很难吃到这样很普通但是很均衡的食物。

这是我这些日子来,做过最普通但是最喜欢的一道菜。很简单:先把猪肉碎稍为阉一下(酱清、胡椒粉之类的)待用。把一个洋葱切碎(随便切,怎样都可以,只要碎),在锅里炒香。然后加入猪肉碎炒一下,差不多熟了,丢下几棵 broccoli, 盖上锅盖闷一下。然后打一个鸡蛋,将蛋汁平均的淋上去,再盖上锅盖。蛋汁变金黄色了,一道菜就好了。

这就是宅男的营养晚餐。离家在外的(或者真正的)宅男宅女,欢迎试一试我的 recipe.

Thursday, 8 April 2010

话题天气



英格兰的天气,很难不成为话题。

两个星期前,伦敦的天气开始变得比较暖和,回升到摄氏两位数,以为春天来了。的确是啊,我的房间看到后院,已经有几株鲜黄色的水仙,在风里招摇。可是,没过多久,气温又下降,回复到四、五度。前几天,还有sleet, hail, 又是 light rain shower, heavy rain shower 的,看 BBC 的天气预报让人心里阴沉,看天上的灰云密布,想着什么时候才再见到阳光。

后院的鲜黄色水仙之间,最近又冒出了几株淡黄色的水仙,那种花瓣淡黄而花芯橙色的。旁边一棵矮树,开满了白色的小花。从房间看不清楚是什么,有点像樱花。我住的社区,小路上种满了樱桃树,这几天也都开始一树一树地,猛烈地开满了白色的,各种深浅的粉红色的樱花。Cherry blossom. 是的,这两天的天气又变得暖和了。

四月初了,S 说,这是英国历史上最长最冷的冬天。真的说不准,接下来是不是会又再降温,说不定还来一场四月的小雪。前几天飘起 sleet 来的时候,BBC 的天气预报,还曾经说会有 light snow 呢。那阵子,也只不过是上个周末,苏格兰下大雪,引来了一批春假滑雪的游客。H 说她记得那年在伦敦,下过一场四月的雪,我明明记得是在三月的。不过,四月的伦敦下雪,不是没有可能的。

我整个星期就在房间里看书,想着我的写作,然后开始写作。这样的单调的日子,让我想起了那年在剑桥写论文的时候,一个星期才出门一次,到 Sainsbury's 超市买菜,其他日子就关在房里写作。谢谢 S, 每一个到英格兰读书的我们的前学生,还有朋友,都知道这件事,已经成为朋友之间的 legend 了。那时住的房间,也有一扇颇大的窗户,也是看到后院,看到天空的云飘风扬,看到别人家院子里的花开花落。

天气的转变,季节的转变,几许期待,几许惊喜。英格兰的天气,就是如此,很难不成为话题。

Monday, 22 March 2010

Le Petit Prince



读大学的时候,第一次读《小王子》,马上被这本书吸引。那时读的应该是英文译本,后来也看了中文译本。《小王子》书中所叙述的那种情怀,既有纯真的理想主义,又有对现实的尖锐展示,对我来说,还有什么比《小王子》更能够慰藉面对现实的沮丧,而又赋予力量?

后来,特别喜欢蔡深江的散文《漫步经心》,把《小王子》的意象放在岛国的现实语境中。当然还有郭宝崑的《我要上天的那一晚》,戏剧化地改写了《小王子》的故事,也是他最乐观开朗的一个作品。

十二年前初次到巴黎,就发现许多纪念品店里,都有与《小王子》有关的商品,从不同版本的书、绘本,到文具、钥匙圈、纪念品等,似乎假设了《小王子》的读者遍布全世界。这样的假设,也不是没有道理的。稍为有一点人文教育,也还有一点国际视野的地方,应该有不少人读过这本书,而且大概中学的时代就读过了。我要到大学才接触到,实在还蛮惭愧的。

这次到巴黎,没有逛很多商店,却在 Panthéon 的纪念品店还是遇到小王子。于是买了一个小小的小王子。他的高度是七公分,一般的 thumb drive 的高度是到他的肩膀。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纪念品,纪念我的浪漫的巴黎,纪念我的理想主义的过去。

Thursday, 18 March 2010

塞纳河

应该是第三次到巴黎了,前两回是在十年前,当我还是剑桥的学生。在我的想像中,巴黎的重点不是高耸的铁塔(虽然它的现代象征的确相当壮观),也不是精彩的时装(虽然香舍丽榭大道的华丽很吸引人),而是可以看到塞纳河滔滔流水的咖啡馆。以后每一次到巴黎,最想先到的地方,就是塞纳河。

沿着塞纳河,从这道桥跨到左岸,再从那道桥跨到右岸,或者在河上的两个岛上来回着走。游客很多,做游客生意的活动也很多。不过,所有的商业行为,都因为历史和艺术,让最庸俗的游客也沾染一点气质。



连接两岸,跨越塞纳河上的大岛 Ile de la Cité 的新桥(Pont Neuf)。



我最喜欢的艺术之桥(Pont des Arts), 塞纳河上唯一的行人铁桥,左岸是法兰西学院,右岸是罗浮宫。



Notre-Dame 前,大岛与左岸连接的铁桥 Pont au Double.



大岛西端的一个小公园,一般游客不到的地方,却是观看河景的优选地点。左边被树枝挡住的是艺术之桥,右边的庞然大建筑是罗浮宫。

拍这张照片的那天,3月15日,是我今年在欧洲遇到的第一个春日,天气非常晴朗,气温第一次上升到两位数。

Wednesday, 17 March 2010

Ballade nocturne 夜间行歌



剧作:高行健 / 导演:Marcos Malavia / 演员:Muriel Roland (Comédienne - chanteuse), Alicia Quesnel (comedienne marionnetiste), Corinne Hache (piano), Carmela Delgado (bandonéon)
日期:2010年3月13日(星期六) / 地点:Au Théatre de L’Épée de Bois, Cartoucherie, Paris

Ballade Nocturne 是高行健最新的剧本,先是用法文写于2006年,由 Claire Concesion 翻译成英文,刚刚出版;中文版《夜间行歌》将在今年4月,在台湾的《联合文学》上发表。这是高行健继《生死界》之后,另一个以女性为主角的戏剧。如果说《生死界》是一个女性对自我与生命的焦虑,《夜间行歌》则是超越沉溺与(某个程度上)愤怒,以突显主体的方式,呈现女性的意识与观察。

也许是因为两个戏都是以女性为主角,导演 Marcos Malavia 将它们放在一起演出,而且主要演员 Muriel Roland 同时在两个戏饰演主要的女性角色。《夜间行歌》的剧场设置与《生死界》基本上是一样,只是配合剧情的需要,稍为改变红色布幕后的安排。红幕掀开之后,看到的是两个乐师,而不是《生死界》的红色座椅。

剧本中原来有舞者,高行健也把这个戏称为“舞蹈诗剧”。演出中将舞蹈的部分删除了。另外,由 Quesnel 分别扮演具有喜剧效果的女清洁工的角色,以及操纵木偶的演员。剧中原本有两个女性的声音:“女演员”和“她”,应该是由主要女演员分别饰演。演出中,Mureil 仍然有时分饰这两个角色,不过,“她”的部分台词,有一些时候,是由女清洁工和木偶说出来的。

这样的安排,将剧本中所意图制造的单一演员的多重声音(复调),具体让不同的人物发出来,戏剧效果比较强烈而清楚,不过,原本的那种暧昧性就不见了。高行健在戏剧中所创造的女性的两个声音:“我”和“她”,意图是要将女性的自我进行划分,形成一种自我对话,同时又自我疏离的效果,理论上是很清楚的,但是,在剧场演出的实践上,却是对导演和演员的巨大挑战。如果演员无法将这种角色的分割在一个演员的身上看得出来,想来导演就要想办法将这两个声音分别由不同的演员来发出了。

《夜间行歌》的演出,与我想像中高行健的戏剧,尤其是诗化的戏剧,有蛮大的差距。色彩鲜艳,动作幅度大,喜剧效果强烈,甚至有刻意制造嬉闹的效果。我问高行健,他对导演有没有什么要求。他的态度非常开放,说他完全让导演处理,没有任何限制或想法。他也说,不同的导演会做出完全不同风格的演出,看戏的时候,他就是一个观众。刻意寻找导演如何处理高行健的戏剧,是不是有什么主观诠释下的改变,那显然不是剧作家的目的,而是评论者和研究者的任务了。

Monday, 15 March 2010

Cartoucherie

Cartoucherie 在巴黎东部的郊区,原来是制造火药兵器的工厂,后来改建为剧场演出区。从巴黎市中心,乘搭一号线地铁,往东到最后一个站 Château de Vincennes, 然后转搭112号巴士,四个站之后下车。附近都没有住家和商店,就在一个荒郊野外的环境中,如果没有留意,根本找不到。还好前一天和认得路的朋友来过一次,这一回自己来,还要提早许多,趁天还没有暗,看得到路。

入口处就是简单的一个铁门,上面用铁铸成的字,还蛮有早期游乐场的味道。



这一区内,共有四个建筑改建为剧场。







最后一个,在最里面,就是高行健的戏演出的地方。和另外三个比起来,épée de bois 的外观看起来最简朴。



不过,进到里面,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,具有一种古雅而温馨的气氛。



这不是演出的地方,而是等演出的大厅。在演出开始的大约一小时前,也售卖简单的晚餐和饮料。

戏开演前,就会有一个职员,站在小小的台上,摇动手中的铃,向现场等候的观众宣布可以进场。不过,她究竟说了什么,我是完全不知道,因为她说的是法语!

这个地方让我想起 Dempsey Hill. 整个格局和原来的用途都非常相似。心里想的是,为什么新加坡的这种空间,往往都只是发展成餐馆和酒吧,而从来没有想过,饮食文化也可以和艺术/剧场等活动共存共生。

Saturday, 13 March 2010

Au bord de la vie 生死界



剧作:高行健 / 导演:Marcos Malavia / 演员:Muriel Roland, Marcos Malavia
日期:2010年3月12日(星期五) / 地点:Au Théatre de L’Épée de Bois, Cartoucherie, Paris

《生死界》是高行健在1991年写的剧本,是关于一个女人的生命故事。原来的剧本中,只有女演员的独白,虽然女演员在表演中不断转换角色和身份在说话,有的时候是以戏剧角色的身份,有的时候则是演员或叙述者。剧中的男性角色,是没有台词,没有声音,而是通过行动,在视觉上形成女性意识的对比。

这次的演出,最特别的地方,是导演将剧本中部分的女演员的台词,抽出来让男性丑角叙述。原剧中内敛于女性内心的语言,通过独白的方式进行,是女性内在的自我,与自己的想像在对话。演出中的男性被赋予声音,反讽的,让这个对女性压迫的意识,又活了起来。如果观众知道这个演出是对原剧的改编以及其改编的方式(像我这样的观众,进行互文阅读),更体会到另外一层的反讽:这个男性的语言,是从女性的台词中掠夺过去的!

演出的地点,是巴黎市郊的一个改建的小剧场区 Cartoucherie, 原本是兵工厂,后来作为马房,一共有四个剧场,分散在广阔的范围内,走在路上还能够嗅到马粪的味道。《生死界》的演出是在其中一个叫做 épée de bois 的剧场,里面楼上楼下各有一个小型的演出空间。小剧场的空间感,与滨海艺术中心的黑箱剧场相似,不过,气氛与设备简朴许多。

舞台的背景是红色的布幕,就像一般在镜框舞台前的那种,不过是挂在上舞台的部分,中间从两边拉起。红幕的后面,可以看到一排八张鲜红色的,旧剧场的观众座椅。前面舞台右侧是一架留声机,左侧是一座铝质的梯子,中央是一张旧的有靠背的木椅。男女演员都穿着黑白色系的服装。演出中,还有一个黄褐色的大皮箱。我这么详细的描述这些,是因为从视觉上来说,红黑的对比,加上黄褐色(皮箱、留声机、木椅)的点缀,让整个空间产生一种古旧但戏剧性的效果。这样的强烈对比与戏剧化的色彩,对我来说,有一点意外的惊喜。高行健的戏剧感,向来给我的印象是黑白的冷色系,包括他自己导演的《八月雪》,以及曾经在 Bordeaux 看过的《对话与反诘》,都是如此。

演出是以法语进行的。我完全听不懂法语,不过,正好让我不受到语言的干扰(语言通常都过于理性,或者召唤着观众以语言式的理性来看戏),可以比较专注的看剧场的呈现与演员的表演。女演员的表演是整个演出的中心,她的表演方式比较外露,通过声音、表情、肢体等等,将情绪大量展露出来。男演员(也是导演)扮演的是一个丑角,大多数时候没有台词,通过逗弄女演员和观众,产生有趣的戏剧性对比。他的表演虽然有丑角的夸大,但是也表现出丑角的那种外表夸大而情绪压抑的性质,层次反而更丰富。

Richard Schechner 刚好在巴黎,也来看《生死界》。演出之后,他和高行健聊看戏的观感。本来他们两个之间是用法语交谈的,但是,为了要比较精准的表达想法,Schechner 要用英语说,而高行健不懂英语。我刚好坐在他们两个之间,就很自然的要当现场通译了。其实,现场还有其他的专家,像 Claire Conceison 和 Rossella Ferrari 都是华英兼通的戏剧学者。在两个戏剧大师之间,还面对学者专家,哈哈,不知道我的“表演”有没有及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