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riday, 11 August 2017

七种静默:忿怒

《七种静默:忿怒》
2017年8月10日
穷剧场呈献
42新剧中心黑箱剧场
实践华文小剧场节

导演/演员高俊耀说:“同情是善举,本源自内在有所感,但高举姿态,同情就成了恶,彰显阶级差异和分别心,将他者从自我推开,‘他们,不是我……’行为景观化,将目光投注在急需良善和美好填充世界的观众。”

玛莉、未夏、九月、垃圾婆、七只手、阿雄仔,住在狭窄龌龊的公屋,看不到明天的底层世界。他们被现实遗忘,在困境中挣扎。这些人物,从作家(小说原作者黄碧云)的笔下与导演的手中被再现出来,会是怎样的一种面貌,会不会有自己的声音?创作者与被再现人物之间,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,再现出来的往往是戏剧化、浪漫化、煽情化的结果。他们的声音反而被泯灭,他们的故事被同情与消费。

高俊耀的那番话,无疑是创作者自我省视与警觉的自白。剧中的人物,被赋予自己的声音,由他们叙述自己的际遇。他们不需要同情,来自他们世界以外的同情,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作用。同情只实现在戏剧演出的那个当下,观众离开剧场,情绪恢复之后,一切又变得理所当然。这个戏,不是让观众自我洗涤,而是要观众深切感受人物的困境,带着离开剧场,并一直在脑中心底回荡,犹如阴魂不散的鬼魅。

妓女玛莉和失业汉(嫖客)未夏之间, 究竟是什么关系?只是消费与被消费?长期相处是否有另外一些情愫?把所有人物的故事都说完之后,玛莉问未夏,为什么不开灯。他们都是在黑暗中挣扎看不到光亮的人物。未夏没有直接回答,反问玛莉,你的真实名字是什么。原来他们的关系,一向来是在一种暧昧与掩藏中进行。未夏终于想知道玛莉的真实身份,想认识玛莉这个人。接着未夏趋前与玛莉接吻,象征两人的关系进入交心的境界。这是光明的结局吗?显然不是。未夏接着爬上高楼,一跃而下结束了他的一生,结束了他与玛莉的关系,似乎也结束了他的困境。

稍早时玛莉把少年九月交托给未夏照顾。未夏放火烧屋前,要九月离开,不要再回来。九月离开了,不知去向。他是这些人物的希望吗?他能够摆脱困境吗?他走得出去吗?戏剧的结束,是两个演员高俊耀和郑尹真(他们分别扮演剧中所有的人物),将之前扮演过的所有人物的衣物穿在身上。他们象征剧中出现过的所有在困境中挣扎的人物。一边穿上衣物,一边叙述后来遇见九月的情境。那些被套牢的困境中的人物,看着以为走出去的九月。九月离开没有再回来,观众可能以为九月得以重生。可是,他只不过是从一个困境走出去,进入另一个困境。

 观众总是希望结尾有一点光明,心灵能够得到一点抚慰。这样一来心里会比较好受,同时可以施舍一些对他者的同情,可以对他者的困境有一点释然。可是,这不是导演要的结果。结果是观众带着压抑与忿怒离开剧场。也许,这种压抑与忿怒的情绪,还有一点机会在未来的生活中,转换成自我的提醒。如果这种情绪与体验,还能够成为改变现实的动力,那当然会更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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